历代绘画中的酒与酒文明

2020年02月04日 10:29 新浪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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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源: 北京画院公众号 作者:石钊钊

  在中华平易近族的文明当中,酒文明一向占据着异常重要的地位。酒在中国人的心中,可所以社稷之酒,也可所以礼节之酒;是雅集之酒,也可所以异域美酒。不应时代的酒与酒祀、酒宴被付与不合的精力内涵,而其核心则在于对物质临盆的美好神往与寻求。

  (西周) 禁组合 长89.9厘米 宽46.4厘米 高18.1厘米 〔美〕纽约大年夜都邑博物馆藏

  西周时代,酒作为礼法的化身,被更加标准地应用在国度政治活动当中。自周公制礼作乐始,九鼎八簋就成了礼节等级制度的意味。《公羊传·桓公二年》何休注:“礼祭皇帝九鼎,诸侯7、大年夜夫五、元士三也。”鼎、簋皆为壬食器,鼎以烹就义,簋以盛稻粱,可见“周人重食”的西周时代,《周礼》在社会生活中所占据的重要地位。那么在此基本上,《周礼·飨酒礼》的构成也就为后世华夏正统酒文明的传承供给了文献基本。此时的酒在浊酒的基本演出变出更加多样的饮用方法,金文中罕见的“郁鬯”一词,等于将浊酒调和郁金汁而成。此类酒多见于祭奠或待宾,《周礼·春官·郁人》曾有“郁人掌祼器,凡祭奠宾客之祼事和郁鬯以实彝而陈之”语,郑玄注“筑郁金煮之以和鬯酒”,可见调和郁鬯是当时仪礼中弗成缺乏的带有仪式感的环节。唐陈叔达《太庙祼地歌辞》载当时祼祭“清庙既祼,郁鬯推礼”。宋杨万里有诗《鹅儿黄似酒》,个中把“金郁鬯”比作“菊衣裳”,可见周人郁鬯之礼在宋朝照旧沿用。

  (西汉) 鎏金银蟠龙纹铜钟

  腹径37厘米 口径20.2厘米 通高59.5厘米

  河北满城陵山一号汉墓出土 河北博物院藏

  两汉时代的中国酒器生长曾经很是周全,西汉时代墓葬出土的大年夜量耳杯与青铜钟、钫等酒器曾经注解了此时的“厚葬”之风,以酒器陪葬来表示“事逝世如事生”的入葬不雅念。马王堆一号墓与三号墓出土的两件“T”字形非衣帛画中皆有“引魂升天”的画面,特别三号墓出土“T”形帛画,更在墓主轪侯利仓之子利豨前有“复人”引领升天的情节下绘出了完全的祭奠场景。二龙穿璧下悬着黑色帷帐,帐中巨大年夜的玉璜阁下飞舞,玉璜下以大年夜型酒器铜钫为中间,两侧跪列是八个正面的男子,右边四位眼前分置四鼎,左边四人眼前似有一盒耳杯。

  (西汉) 马王堆三号汉墓T形帛画(部分)

  帛本设色 纵140厘米 横234厘米

  长沙马王堆三号汉墓出土 湖南省博物馆藏

  两宋时代是公认的中国物质文明又一岑岭,一切物象在宋人的眼中皆具有道教的神性与礼法。北宋神宗重拾上古三礼,至徽宗朝则效仿周公。在培养宫廷字画艺术的同时,也用宋室皇家崇高的层次与眼光重新构造礼节正统。金石学在北宋时代的风行为李公麟、吕大年夜临等金石学家的出现供给了契机,崇古推礼重新成为文人精力的新寻求。徽宗作为一个巨大年夜的艺术家,在参与重新修订礼法的同时也留意到了这类新的意向,随着北宋“政和鼎”与“大年夜晟编钟”等礼器的出现,绘画中也开端出现大年夜量的表示上古礼法郁鬯酒祭排场。

  (北宋) 李公麟 孝经图卷·感应章(部分) 绢本墨笔 纵26.4厘米 横529.9厘米

  〔美〕纽约大年夜都邑博物馆藏

  北宋前期的有名人物鞍马画家李公麟有《孝经图卷》传世,现存美国纽约大年夜都邑博物馆。此卷中以《圣治章》《感应章》二段绘宋朝礼节祭奠,尤以《感应章》明白出现了礼节之酒。《感应章》中经过过程对祖庙祭奠的描述来赞赏孝道的情感力量,北宋前期正值元丰、元祐两党反目,经久的政治斗争使上古的郊祭转向皇宫以内的宗庙明堂,明堂供奉着作为先祖的上天,并且将“宗庙”明白写入了榜题当中。李公麟在本段绘画中将先祖牌地位于上位,而将身着冕服袿衣的帝后分列两侧,这类对称情势的构图对解读画面远景的酒与乐做了安排。画中帝前眼前跪拜的司仪官正端起盛满酒的杯子向祖宗行大年夜礼,在这一场景中酒作为祭品将先祖的魂魄吸引而来,而两侧设备的编钟和编磬则将祭礼中的“乐”晋升到了与“礼”一样的地位。《乐记》曾载:“乐者敦和,率神而从天,礼者别宜,居鬼而从地。故圣人作乐以应天,制礼以配地。礼乐明备,寰宇官矣。”可见礼乐之制在此时的中隆盛况。

  别的在同画《圣治章》中,画家经过过程对周公函王祭天的描述来表达君权神授的不雅念,只不过《圣治章》是产生在郊坛之上的上古祭奠,而《感应章》则将登峰造极的礼法放入明堂当中。画家根据《孝经》经义所描述的长卷,以图说式构图配楷书榜题,这类礼节制的绘画中对酒的描述可谓特别明白地表示了宋朝中兴上古三代礼法的决计。

  (北宋)大年夜晟编钟·南吕 通高28厘米 宽18.4厘米 辽宁省博物馆藏

  宋徽宗以崇宁三年应天府崇福院内所出六枚年龄宋公戌钟为底本,命大年夜司乐刘昺仿造大年夜晟编钟并中兴上高古乐。宋赵九成《续考古图》载:“崇宁三年甲申岁孟冬月,应天府崇福院掘地得古钟六枚,以宋公钟又获于宋地,宜为朝廷符瑞,寻出息焉”,重视吉祥之兆的徽宗认为这套编钟的出世是“于授命之邦出为宁靖之符者”,便依古钟式样,命铸泻务精心铸造编钟12套,每套正声12枚,中声12枚,清声4枚,总共336枚。并在次年始造大年夜晟乐,《宋史·徽宗本纪》载:“八月辛卯赐新乐名大年夜晟,置府建官。”政和三年开端演习,五月三十日“行大年夜晟新乐”,大年夜晟编钟自此亦成为北宋宫廷乐府“大年夜晟府”之重器。政和鼎是徽宗政和六年赐与宠臣童贯作为家庙祭奠的重器。全器器型、纹饰皆仿商鼎形制,器内铭文采西周赐铭编制。“钟鼎齐鸣”的北宋并未延续西周礼乐的光辉,在徽宗朝最后长久的光辉之下草草结束,但其对礼法的中兴与确立,却为以后南宋宫廷汗青故事画的澎湃鼓起起到了关键感化。

  经历靖康之难后,随着徽、钦二宗被金人掳走,大年夜片南方国土尽掉,岌岌可危间继立大年夜统的南宋王朝急切地想经过过程礼法的中兴证明其政权的正统性。在如许的汗青条件下,诗经图这一题材取得了充分的生长。宋高宗赵构御笔书诗经、马和之配诗经图卷这个创作组合在南宋时代蔚然成风,并有了充分的生长。

  《诗经》的出现实际上是对周礼的中兴与重新解读。周人对礼法的奉行与寻求在年龄战国时代随着周皇帝权势的陵夷而渐渐崩溃,百花怒放百花齐放的时代思维洪潮下,对西周礼法的寻求从未停止。这就比如魏晋割据时代对两汉文明的神往,五代十国时代对隋唐文明的追想,《诗经》成为东周文学史上最为残暴的明珠,它不只记录了平易近歌与雅乐(《风》与《雅》),还保存了《颂》这类记录周王室及贵族宗庙祭奠的乐歌。而“礼法”作为宗庙祭奠的核心也被完全且忠诚地记录在《诗经》所吟唱的辞藻之间。现存宋朝《诗经》题材绘画有16种22件之多,个中多为宋高宗书马和之补图。清王毓贤《绘事备考》载:“高宗尝以毛诗三百篇诏和之图写,未及结束而卒。”后由孝宗继其事,仍令和之补图,可见南宋早期关于《诗经》图卷绘事之重。现存高宗书马和之补图的诗经图有描述平易近歌的故宫博物院藏《豳风图卷》7段、辽宁省博物馆藏《唐风图卷》12段等;描述雅乐的故宫博物院藏《诗经·小雅·鹿鸣之什图卷》10段、《诗经·小雅·节南山之什图卷》9段、美国波士顿美术馆藏《诗经·小雅·南有嘉鱼篇卷》6段、美国纽约大年夜都邑博物馆藏《诗经·小雅·鸿雁之什图卷》6段等;描述贵族宗庙祭奠的乐歌的故宫博物院藏《诗经·周颂·闵予小子之什图卷》11段、辽宁省博物馆藏《诗经·周颂·清庙之什图卷》10段、《诗经·鲁颂三篇图卷》等。个中以故宫博物院所藏《诗经·小雅·鹿鸣之什图卷》最具代表性。

  (西汉) 铜椭圆形单把铜套杯

  口径7.3厘米至11.8厘米 高3.9厘米

  河北满城陵山一号汉墓出土 河北博物院藏

  宋高宗书马和之补图《诗经·小雅·鹿鸣之什图卷》是明白记录于《绘事备考》中创作于宋高宗赵构时代的名作,为十段本图说式诗经题材诗画长卷。画卷开首即以宋高宗赵构楷书“鹿鸣之什诗经小雅”大年夜字收场,分十段御笔亲书“鹿鸣之什”十篇并由马和之补图。高宗御笔书体稳重萧洒,极尽宋室帝王书体美丑之美。其首篇《鹿鸣》有“我有旨酒,佳宾式燕以敖”及“我有旨酒,以燕乐佳宾之心”语。

  《鹿鸣》是《诗经》的“四始”诗之一,作为先人宴会上所吟之歌,其以美酒悦佳宾,正符合朱熹《诗集传》“先王因其饮食聚会,而制为燕飨之礼,以通高低之情。而其乐歌,又以《鹿鸣》起兴,而言其礼意之厚如此”之说。作为君王宴请群臣之起兴,在吟唱“呦呦鹿鸣”时“鼓瑟吹笙”,正似《礼记·飨饮酒义》“工入升歌三终,主人献之。笙入三终,主人献之。间歌三终,合乐三终,工告乐备,遂出记录之制”,可谓宋朝诗、书、画、乐之合的最好典范。其每段御书以后所配马和之补图,也将画家代表性的“蚂蟥描”应用得极尽描摹,很是不俗。“鹿鸣”篇补图以山中呦鹿肇端,连绵山中群鹿或鸣或跃、或三两寻食、或由山中而来,其描述各具姿势,一片平淡清爽。与其相对的则是画面左边豪华宫苑中的华灯盛宴,君王坐于殿中屏风之前,两侧佳宾阁下分列四阵,皆眼前摆满酒宴彝器。殿外丹陛下仪卫环立,殿前乐工鼓琴奏乐,以悦君臣。纵不雅全画,可见酒在宋朝恢复上古三礼中皆是弗成或缺之物。

  (南宋) 马和之 豳风图卷·七月

  (部分) 纸本设色 纵25.7厘米 横557厘米 故宫博物院藏

  故宫博物院另藏有一本马和之绘《豳风图卷》,个中“七月”段画一年稼穑,画家应用山涧曲折的构图将岁寒春耕至秋收葺屋等多个情节全部放在一段山川之间,反应一年四时不合季候的垦植与活动,厥后应用绘画庙堂宴饮之乐来歌唱周人农耕之本。堂中人物皆饮酒作歌,觥筹交错,正合画后传高宗赵构楷书题记《豳风·七月》之语“朋酒斯飨,曰杀羔羊。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酒为欢愉助兴,却由一年辛苦而得,正是宋人所祈周礼之源。

  同此宴饮之乐,随着周礼在年龄战国时代的逐步陵夷,酒更多地涌如今不具有礼节制度的现代内苑生活的宴饮图中,这与中国书法在魏晋时代关于法式的存眷分歧,由三代传至汉晋的酒文明,在祖宗祭奠与正统社稷的活动下延续着其礼法的光辉。而在此以外,酒更多地涌如今新的私家聚会与文人雅集当中,却好像宋朝的书法普通更多了一分尚义的表达。

  山东嘉祥武梁祠西壁有“穆王见西王母”题材画像砖,其所表示的故事正是《列子·周穆王》中“穆王不恤国事,不乐臣妾,肆意远游,命驾八骏之乘……遂宾于西王母,觞于仙境之上,西王母为皇帝瑶,王和之,其辞哀焉”的故事。其间西王母与周穆王皆手持羽觞,虽为天神与帝王之尊,但却以宴饮为乐,弥漫着东汉艺术独有的欢快,这场景看来其实不似汗青传说,而更近似于两汉时代的豪园宴飨。

  (三国) 贵族生活图漆盘

  直径24.8厘米 安徽马鞍山雨山朱然墓出土

  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藏

  东汉庄园经济的风行,使本来威严的礼法产生了松动。大年夜量私家庄园的出现,使得宴饮成为这个时代墓葬画像石与壁画艺术的重要题材。时至三国时代,更是在东吴左大年夜司马右军师朱然的墓中出土了国宝宫闱宴乐图漆案与彩绘贵族人物图漆盘。彩绘贵族人物图漆盘共分三组绘十二人。下层前景绘五人,右边一对高等级夫妻后有女仆侍立,左边跽坐两位男性访客,在他们之前置酒樽与一对摆满耳杯的圆案。中部五人,左边一人对镜打扮,中心画二人对弈图,前有棋盘及放置耳杯的圆案,右边二人则画驯鹰。基层绘人物出游图,一人骑马,一人跟于马后,浮游于山岳当中。此盘用笔简洁,以流畅的线条描述出贵族生活的闲适舒畅,将墓主朱然的生前故事忠诚记录上去。

  (三国) 宫闱宴乐图漆案

  横82厘米 纵56.5厘米 安徽马鞍山雨山朱然墓出土

  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藏

  宫闱宴乐图漆案在个中部长方形的黑色漆地本体上绘制了庄园、内院、宫闱的宴乐场景,是特别名贵的三国时代绘画佳构。全画共绘五十五小我物,重要人物上侧大年夜多有题记注明其身份。右上角绘一帷帐,皇帝正与后妃并坐帐下,案下正有一黄门侍郎举案叩拜。此画面题记留有明白的“皇后”二字,据此可知帷帐下所坐的中间人物是皇帝,但因没有明白题记,毕竟弗成考为何朝何代的皇帝。在此主景人物右边,绘两列王侯、公子与夫人等跽坐于方毯之上,眼前摆设漆案耳杯。在他们逝世后的修建中则有一些人物从修建的窗间向画面中心了望。其榜题文字显示这排座席上顺次绘皇后、子本、平乐侯及夫人、都亭侯及夫人、长沙侯及夫人等人。画面两侧恭立着虎贲和羽林郎,持钺执弓,队列严整。右下角的“大年夜官门”旁有担任保卫的值门,而女值使和抬着“大年夜官食具”的两位侍者方才从门内穿过。画面远景的庖厨仪卫,担任这场宴会的举办与安防。画面中间为文娱扮演的杂技百戏,可见弄丸、弄剑、寻橦、宣传、连倒、舞女、大年夜乐、转车轮、猴鳖对戏等节目,百戏图右边有乐部伴奏,有击建鼓、击缶等不合乐工,宣传并作,弥漫着动感与韵律。弄剑须眉手中五剑翻飞,寻橦大年夜汉扛竿而立,竿顶转盘有“腹旋”扮演,横竿两端各有一倒挂悬空。右下方毯还有四个孺子扮演软功。巨大年夜排场的宴乐百戏图题材曾罕见于东汉墓葬壁画当中,这些宴乐题材的出现大年夜体是为了表示墓主生前的交往与活动。但像朱然墓这般将皇帝画入宴乐当中的却前所未见。且这场宴会中所表示的皇帝阁下拥抱嫔妃,子本与皇后勾肩搭背,都亭侯及夫人狎昵掉度等,都将这场本来属于威严礼法中的宫廷宴乐表示得如此轻松。美酒与百戏共飨,将酒从礼节的威严中抢救出来,裹挟着对实际世界欢愉的神往,将墓主朱然地点的孙吴时代的社会物质文明生长程度坦现得极尽描摹。而这以后,在经济生长之余,魏晋时代的文人酒宴之雅兴便愈发占据绘画题材的重头。

  魏晋是中国汗青上的动乱时代,颓废清谈的风气在此时很是风行。竹林七贤所倡导的纵酒欢歌与逃离世事为文人在天然中找到了新的归宿,他们成日以酒依附情怀,逐步将古典哲学向着虚无的形而上学牵引。东晋王羲之曾于会稽兰亭修禊,集文坛名流四十余人曲水流觞,并作《兰亭集序》传世,使得陈旧的上巳节传统成为文人雅集的一段嘉话。晋末名流陶潜则在义熙元年解印归隐,写下有名的《归去来兮辞》,将中国诗画艺术引入“逃禅”与田园之间,为后世文人伫立于山川情调当中奠定了基本。

  现藏美国波士顿美术馆的宋人《归去来辞》字画卷是“渊明逸致”绘画题材的代表作之一,画家以题诗与画面瓜代停止的图说式构图,表示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中的田园生活。画题作“携幼入室,有酒盈樽。引壶觞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颜”,画中则侧重描述陶渊明的家中欢快,渊明夫妻对坐操琴,膝下儿女悉心聆听,画面用笔丰润圆熟,色彩暖和明快,虽不见渊明持酒,但画中所绘饮酒爵杯与盛酒大年夜钟皆为这段故事减色很多,可见此时的陶渊明已寄情于田园家庭生活当中,以酒表示其生活之乐。第四段题诗:“归去来兮,请息交以绝游。世与我而相背,复驾言兮焉求?悦亲戚之情话,乐琴书以消忧。农民告余以春及,将有事于西畴。”充分注解了陶渊明与世俗拒却,在田园之间的家事与稼穑中寻求本身的归宿。所配图画也是绘远山中客至柴门,亲戚相聚,一派觥筹交错的聚宴场景。渊明曾作《饮酒》二十首,可见“醉人”之名并不是虚传。所醉之事能否当世,也称为先人争相传颂的一段逸闻。

  至此酒在文人画坛中的地位便与茶相对,并称双美。北宋有名的文学家、字画家、思维家、豪放派诗人苏轼曾作《后赤壁赋》,在经历了“乌台诗案”被贬黄州以后,政治上屡屡掉意的苏轼将生活重心转移到山川当中,这正是其超脱与反复自省的过程。现存美国纳尔逊阿特金斯美术馆的北宋乔仲常《后赤壁赋图卷》是关于苏轼《后赤壁赋》题材绘画最早的作品,也是乔仲常传世的唯一作品。画中师法李公麟的白描风格,到处可见李公麟的影子。乔仲常以李公麟为师,据文献记录李公麟和苏轼交往很密,曾以苏子的《赤壁赋》为题材停止过创作。据此推想,乔仲常的这幅《后赤壁赋图卷》所本的或许就是李公麟的原作,是风格最接近苏轼时代的绘画名卷,也是北宋文人画的重要作品。卷首第一段先说“有客无酒”“有酒无肴”之憾,后题“携酒与鱼”之乐,正是东坡政治生活中宦途走向的真实写照。此与《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卷》之绘画手段雷同,乔仲常对卷首部分的描述,繁复粗暴,清雅脱俗,返璞归真,可谓后世中国文人画创作的先声。而卷中“履巉岩,披蒙茸,踞豺狼,登虬龙,攀栖鹘之危巢,俯冯夷之幽宫”则将卷首舒缓的秋江夜月变得跌宕放诞放诞起伏,使不雅者特别可以或许领会《后赤壁赋》之人生精华。卷尾见到孤鹤道士时节,“揖予”“不答”“顾笑”等奇异经历则表露了作者自己出世、出世思维抵触所带来的心坎挣扎。开头八个字“开户视之,不见其处”,其意晦涩却一语双关,外面上好像幻境,只留鹤唳。深则在苏轼的心坎,官吏前程皆为泡影,不如“逃禅”入山,循循消失去了。画中苏轼“携酒与鱼”,用笔尤其轻盈欢快,画中人物似面带笑意,将美酒美馔视为佳品,其白画风格在平淡中特别具有文人画的文字神韵,可谓乔氏白画绝唱。

  如许的文人之酒在南宋时代也被应用于宫苑当中,故宫博物院藏传宋刘宗古《瑶台步月图册》是研究宋人季节礼俗与服装网www.vhao.net的重要材料。其描述的正是中秋月圆之时宫中仕女台阁上月、把酒言欢的场景。画中酒具以金执壶与金杯罕见,这也是南宋时代较为典范的金银酒器的形制。固然此册绘宫廷内闱场景,但其所表示的丰富手段确是南宋文学性宫苑小品绘画的风格,是文人精细酒宴的表现。

  当文人的精细与现代礼俗相合之时,新的复古风潮则更具文学性的优雅。曾在上古三代礼节中占据重要地位的“郁鬯”,原为鬯酒调和郁金之汁而成,专门用于祭奠或待宾。而随着明朝早期考据之风的风行,对三代彝器的崇古也推动了饮酒之风的风行。晚明变形主义画派的代表人物陈洪绶有巨轴《蕉林酌酒图》传世,现藏天津博物馆。画中老者形似陶渊明,绘隐居高士采菊以后夫人以花和酒的故事。众人皆知陶渊明爱菊,此处则以鲜花佐酒,可谓上古“郁鬯”之新变。所绘器物除渊明案头之琴外,酒具则似《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卷》,渊明手持爵杯,夫人将菊花倒入盛酒大年夜钟内。画面更增加另新的器物,于案头琴旁另置以大年夜口尊,内有曲柄斗用以舀酒。

  (战国) 彩绘漆耳杯

  长18厘米 宽15.4厘米 高6厘米

  湖北省荆州市雨台山乌龟堰十号战国墓出土 上海博物馆藏

  纵不雅中国传统文明中的酒,其与隋唐时代西域传来的葡萄美酒不合,在其文明传承中所付与的意向更多了一份文学性的表达。中国酒文明从礼法的功用出发,进而走向世俗的宴饮与文人的雅集,这当中包含的是在不合汗青时代酒的新解。搀杂着对美好生活神往的酒终究成为文人骚客熏陶情操之必备,可谓“醉时吐出胸中墨”“雅好山泽嗜杯酒”,而这终究走向何处,还待古人续写。

  作者为中国社会迷信院考古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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